周鵲虹:眼前的荒涼,你可曾看見?
[日期:2017-12-18] 来源:新闻中心  作者:周鹊虹 [字體: ]

眼前的荒涼,你可曾看見?

走過學校的荷花池,看到的是滿眼的荒涼。荷葉已經幹枯,在蕭瑟的秋風中透著一股頹敗而衰殘的倔強,在與時間與光陰的搏鬥中,只留下蕭索而灰暗的旗幟。

葉杆被這秋意剝奪了最後的生機,東倒西歪的如同戰後散亂的長槍,有的已然折斷,那擎著的殘敗的旗幟徹底墮落在深秋寒冷的淤泥裏。或許還有幾只幸存的蓮蓬,被季節抽幹了水分,骸骨透著無盡的荒涼。水底布滿了浮萍,綠得讓人心慌,水的影子也沈默在這片綠的底色裏。

荷塘沒有了蟲唱,沒有了蛙鳴,連那幾只輕浮的小雀也藏到宿舍旁邊茂密的榕樹林去了,原來在荷塘邊讀書的同學們,也甯願到樹林和草地上去享受那難得的陽光,似乎所有的一切,都厭棄了這衰朽的天地。

 


時間的弦繃得如此的緊,才幾個月的光景,雕琢了怎樣的變遷?

兩三個月前,這裏是多麽綠意盎然的世界:碧綠的蓮杆挺拔蒼翠,在肥沃荷塘的潤澤下,透著年輕才有的活力與自信;碩大的荷葉,在夏日的陽光雨露中,飽嘗著天地的恩澤,把這校園的一角渲染得蒼翠宜人,荷葉的清香彌漫了半個校園;當然還有那嬌嫩得滴水的鮮豔花朵,恣意的展示著無與倫比的美,就連蓮蓬,也飽含著鼓脹脹的熱情。

白天蜂蝶相戲,鳥語花香,樹影婆娑,香氣襲人;晚上蛙聲起伏,夏蟬鳴唱,明月相伴,清風徐來。夏日裏,這方小小的荷塘,從來不缺流連忘返的慕名者,不缺長槍短炮的攝影師,不缺咿呀讀書的年輕學子。

 


曾經布置作業,讓學生寫秋天的荷塘,他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,爲什麽要寫那麽荒涼的地方?于是讓他們去看,回來後說很多學生說,太不好看了,沒有什麽好寫的。但有的學生開始有些感觸,有了歡欣與孤寂的一些思考,有些時間與人生的體悟,于是寫出了一些很深刻的文字。

現實中,似乎都在有意的回避和屏蔽生活與生命中的荒涼。南方的城市裏,已經很難看到秋天的衰敗了。人們小心翼翼的挑選各種經冬不調的花草樹木,那些落葉後只留下枯幹枝條的樹木逐步被我們剔除出視野。盆栽或園林中種植的草本花卉,當快要凋零的時候,立刻換上新的品種,把那些枯敗的迅速藏到人們看不見的角落。

 

 

重慶春天的黃桷樹落葉時間僅僅是短短的一周,但重慶人民對待這場落葉卻如臨大敵,做清潔的工人很早就起來,把落葉掃得幹幹淨淨,連草叢裏的落葉也用有長長竹尖的笤帚清理出來,然後用籮筐、用垃圾車迅速的運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去。

人們晨起的時候,看到的是潔淨的道路和整潔的草地。很快,可愛的新葉就長出來了。人們才如釋重負,仿佛經曆了一場世事的輪回。眼前的荒涼,成爲我們視野的禁忌,已經被無情的驅逐。

放眼我們的生活,何嘗不是如此。談話中,人們小心的呵護著自己和別人生活生命中的孤寂與荒涼,將種種不快深深的掩藏在微笑的背後,生活難免不如意,生活的孤寂可能會隨時發生,但絕不會放到眼前,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

 

 

網絡時代,自媒體的各種表達,我們能看到各種曬幸福、曬美食、曬恩愛的,卻不知屏幕的背後掩藏著多少荒蕪、孤寂、愁苦的靈魂。眼前的荒涼,在生命中悄然存在,但我們不曾看見。

枯中別有韻,清極不知寒的殘荷並非不入人眼。明末清初八大山人朱耷就特別喜歡畫殘荷,可謂荒涼聖手。朱耷沒有去畫傳統的繪畫中喜歡表現的明媚山水、灑脫平和,而是選擇畫殘山剩水、老樹枯枝、振翅孤鳥、幹涸池塘、挺立殘荷。在他的畫作裏,簡單水墨的勾畫點染,大片的留白,滿幅都是蕭索不盡的味道,荒涼浸透了他的作品。 

 

 

郁達夫在《孤獨的秋》裏,極力表現故都北平那清、靜、悲涼的秋,他滿懷深情的寫著秋天,這北國的秋天,若留得住的話,我願把壽命的三分之二折去,換得一個三分之一的零頭

在日本京都,有一個奈良年代天平年間(公元729-749年)修建的古刹——西芳寺,這個寺廟有著昂貴的門票和繁瑣的預約、參觀手續,但是仍然吸引著很多日本人前去參觀,參觀的對象就是寺內生長的厚厚的青苔,這種在平常我們不經意、代表著生命沈寂與荒涼的東西,成爲參觀者尋找感悟時間變遷、體悟生命價值的別樣靈物。

 

 

前幾年有一部電影《頭腦特攻隊》,將人的情緒、潛意識、思維、人格等十分抽象的東西簡單有趣地表現出來。電影開始,代表悲傷的Sad一直是被排斥的,主導一切的是代表快樂的Joy,但最後他們都意識到了,如果抛棄了Sad,單憑快樂的情緒是不能解決複雜的人生困境的。

任何理解人生不易的人都需要悲傷來進行轉變。悲傷也是一種潛在的強大力量,它可以讓人從麻木中抽離出來,用最刻骨銘心的方式去重新感受。悲傷是個體重新認識自我,認識世界的契機。如果沒有了悲傷,快樂又有什麽意義?如果沒有了荒涼,繁華又有了什麽意義?

孤單衰敗的落葉,意義不在悼念昨日,也不是爲了明日新芽的孕育和准備。它本身就是生命的荒涼,真實擺放在你我的眼前,只是你滿眼繁華,不願再眷顧罷了。

人生的繁華和荒涼,熱鬧和孤寂,歡欣與落寞,都是必然。那些荒涼與憂傷,從未遠離,和那些歡欣快樂一樣,也是生命底蘊裏別樣的色彩和味道。當荒涼到來,與其逃避、拒絕、屏蔽,不如勇敢的去面對,去擁抱,去欣賞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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